0807 钦差入州（1 / 3）



之前杨谏这个半吊子官使前往定州的时候，搞出的声势已经不小了。而此番赵冬曦作为朝廷正式派遣前来河北督查案事的使臣，仪仗队伍规模自然更大，从行者足有数百人之多。

除此之外，还有太原少尹严挺之率领三千...

那队人马约有三十骑，皆着玄甲皂衣，鞍鞯齐整，马蹄踏在山道碎石上噼啪作响，惊起林间宿鸟数只。为首者身形魁梧，面如铁铸，左颊一道斜疤自耳根直贯下颌，未披重甲，仅着半身锁子明光铠，腰悬横刀，刀鞘漆色斑驳，却无半点锈迹——那是常年拔刀、又日日擦拭的痕迹。他身后众人皆默然紧随，连马嚼子都裹了软布，唯余蹄声如鼓点般沉闷而急促，在晨雾未散的山坳里撞出回音。

龙兴观外松林深处，南霁云正伏在一株老松横枝之上，双目微眯，望向山道尽头。他身旁三名同伴亦屏息凝神，手按刀柄，指节泛白。其中一人低声道：“是定州牙兵！看旗号，应是刺史亲军‘黑槊营’——前年朔方节度使入朝，曾见其随驾扈从，甲仗精锐，远超州郡常备。”

南霁云不语，只将目光死死钉在那领头将领身上。此人虽未报姓名，可那副眉骨高耸、鹰隼似的窄长眼型，却如烙印般刻在他记忆深处——三年前灵武城外，安禄山叛军围困河西，朔方军断粮七日，正是此人率千骑突袭敌后粮道，火烧乌兰堡，救出被围三日的贺兰部残兵。当时他尚是河西节度使帐下都虞候，名唤李光弼。

“李光弼……”南霁云喉结微动，声音轻得几不可闻。

身旁同伴一怔：“南八兄认得？”

“不认得真人，只认得这副相貌。”南霁云缓缓收回视线，指尖在松枝糙皮上刮下一小片树屑，“郎主曾于灵武行营壁上悬其画像，题曰：‘劲节如松，临危不折；锋芒似刃，专斩奸佞。’——此人若在定州，何须借寺观敛财修庙？何须纵容乡丁失踪、遮掩山涧采石？”

话音未落，山道拐角处忽又闪出两骑，却是青衫幞头、腰佩银鱼袋的文吏装束。其中一人策马稍前，手中高擎一卷黄绫敕牒，远远便扬声喝道：“奉河北采访处置使兼定州刺史张忠志钧旨，北岳真君庙扩建工程即日起升格为‘钦命功德工役’，凡涉役丁口，皆录籍入册，赐蠲免本年田赋！另查——”他顿了一顿，目光如钩扫过道观山门，“龙兴观近月所纳‘功德钱’，账目不清，疑有侵吞挪用之嫌，着即封观稽查！”

观中道士闻讯奔出，尚未开口，黑槊营骑士已翻身下马，刀出半鞘，寒光凛凛围住观门。那青衫文吏翻身下马，将敕牒往观主手中一塞，冷笑道：“道长莫慌，只查账目，不扰清修。若账实相符，三日内即予发还。若……”他拖长声调，手指轻轻敲了敲观门匾额上“龙兴”二字，“这观名，怕也要换一换了。”

观内顿时骚动起来。香客们面面相觑，有人悄悄收拾包袱欲走，却被黑槊营士卒拦住去路，只道：“待查毕再放行。”道士们脸色灰白，手抖着捧出一叠账册，却见那文吏只翻了两页，便冷笑一声掷于地上：“此乃誊抄副本？真账何在？”

就在此时，观后柴房忽起一阵喧哗。一名年轻道士被两名军士架着拖了出来，衣襟撕裂，额角带血，口中犹自嘶喊：“冤枉！观主不知情！是……是定州府司仓参军亲来取的现钱！他收了钱，还说……还说要补我龙兴观‘道箓度牒’三百份，许我观升为‘上等宫观’！”

话音未落，那文吏脸色骤变，猛一挥手，军士立即将那道士嘴堵住，拖向僻静处。南霁云伏在松枝上看得分明——那道士挣扎之际，袖口滑落，露出腕上一道新鲜鞭痕，皮开肉绽，血丝蜿蜒而下。而他眼中并无惧意，只有一股被逼至绝境的狠烈，直直望向观主方向，嘴唇无声开合，似在重复两个字：**快走**。

南霁云瞳孔骤缩。

他忽然明白了——那道士不是被屈打成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