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836 携老扶幼,负荆请罪(3 / 3)
兴嗣裹挟军心,囚禁苗长史,伪托州命,图谋不轨。末将蒙蔽至今,今幡然醒悟,愿献山口、领路入庙,并呈交段氏私藏火油、账册、密信十七封。”
张岱颔首,未置褒贬,只问:“苗晋卿现押何处?”
“山下十里坡驿站,由段氏心腹陈七率五十骑看守。陈七嗜酒,每晚必饮三碗烧刀子,醉后鼾声如雷。”
“郭威。”张岱侧首。
“末将在!”
“率二十骑,携烈酒一坛、麻绳二十条,今夜子时前,取陈七首级并苗长史安返。若陈七未醉,便灌醉他;若他拒饮,便灌进他鼻子里。”
郭威咧嘴一笑,抱拳而去。
张岱这才转向林翠环,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、印痕清晰的文书,递至她眼前:“这是赵冬曦赵别驾手书,加盖恒州刺史萧讳之印。内载:段崇简擅调各州兵马,私设‘靖难军’,勾结幽州刘济部将,图谋截断太行八陉,胁迫朝廷加封河北节度使。今萧使君已奏明圣人,诏命即下,凡附逆者,诛三族;反正者,赦其罪,并录功擢升。”
林翠环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火漆微温,仿佛握着一块尚在搏动的心脏。她展开文书,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墨迹淋漓的朱批御札,喉头一哽,竟觉眼眶发热——原来不是谣言,不是构陷,是真真切切的滔天大罪!段崇简那日在州府宴席上,对她举杯笑言“天下将乱,唯强者可立”,竟是肺腑之言!
“张补阙……”她声音微哑,“段兴嗣虽逃,但其弟段兴业尚在恒州为质。萧使君若欲稳住段氏旧部,或可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张岱打断她,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,“段兴业已于三日前,被萧使君亲送入长安大理寺诏狱。随行者,还有段崇简私铸的‘靖难军’铜印、幽州密使所携虎符,以及……段崇简写给刘济的亲笔信,原件。”
林翠环浑身一震,如遭雷殛。
张岱却不再多言,只策马缓行,目光越过她肩头,投向恒山深处云雾缭绕的北岳庙顶。那里,一面残破的“北平军”旗在风中无力飘荡,旗角已被烧去一角,焦黑如炭。
“林参军。”他忽道,“你可知协律郎为何职?”
林翠环一怔,茫然摇头。
“协律郎,太乐署官,秩从六品上,掌雅乐调律、审音正乐。”张岱勒马回望,青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,目光却锐利如刃,“但真正协律者,不在宫苑,在人心。音律错乱,则宫商失序;人心溃散,则纲常崩塌。段兴嗣不懂这个道理,所以他的军令是乱音,他的忠义是伪调,他的山口是危楼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,却字字如钟:
“而你,林翠环,今日于万军之前,拨正一根弦,救下三百人性命,也拨正了恒山脚下这一方天地的律——你已是协律之人。”
林翠环怔在原地,手中文书簌簌轻颤。山风忽起,吹散她额前碎发,露出光洁额头与一双渐渐清明的眼。远处,郭威的骑队已化作山道上一道灰影,正向十里坡疾驰而去;而更远的东方,一抹金光刺破云层,洒在北岳庙斑驳的琉璃瓦上,仿佛神祇悄然睁开了眼。
她缓缓跪倒,以额触地,不是叩拜张岱,而是叩拜那轮初升的朝阳,叩拜脚下这片刚刚止息刀兵、重获呼吸的苍茫山岳。
山道尽头,第一声悠长的钟响,终于破空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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