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六章 四日拔城刘黑闼（1 / 4）

延川城头，段德纶张目向北远望。

正是午后时分，仲夏的日头正烈，把北边的黄土高原地晒得发白。

视野里没有特别高峻的山，除了西北远处，扼在绥德到延川的官道关口上的崾山梁，在烈日下泛着铁青色的脊线，陡峭挺立，其余多是浑圆而连绵起伏的黄土梁峁，如同凝固了的、破碎的土黄色波涛，从西北方的天际线一直蔓延到延川腹地，热气在沟壑间扭曲升腾。

一条河水从西北边绥德县城、崾山梁的方向流淌过来，初时奔腾於梁峁沟壑之间......

夜色如墨，浓云蔽月。

洛水北岸的山谷中，火光未熄，残烟袅袅升腾于林梢之上。焦木横陈，尸骸枕藉，战马哀鸣断续于废墟之间，偶有重伤未死者在血泊中挣扎喘息，旋即被唐军士卒补刀了结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烧灼气味，连山风也吹不散这死地的气息。

段德操立于谷口高岩之上，披甲未解，面容冷峻如铁。他俯视着清理战场的部下，目光扫过那一具具倒伏的汉军尸体，眼中无喜亦无悲，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决然。

“将军。”梁礼大步走来，甲胄染血，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，“敌骑八千，尽数覆没！降者一千三百，战马、兵械尽为我所得。刘黑闼虽未死，然身中三箭，左肩贯创，已无力再战，现囚于后营，由亲兵严加看守。”

段德操点了点头，声音低沉：“押送肤施，沿途不得使其与外人接触。若其伤重不治，便就地焚尸，首级函送长安，以儆效尤。”

“是！”梁礼应诺，略一迟疑，又道，“将军，此战大胜，士气正盛。不如乘胜出击，直扑延川，夺回城池，再据险而守，或可阻敌南进之势！”

段德操缓缓摇头：“不可。”

他抬手遥指南方天际，那里隐约可见一线微弱火光??那是汉军主力营地的方向。

“李善道非庸将，刘黑闼虽败，然其主力尚存万余，且粮草充足，兵锋未折。今我军虽胜一阵，实乃侥幸出奇，若贪功冒进，反堕其彀中。彼必已得败报，不出三日，大军即至。届时正面交锋，我寡彼众，岂能久持？”

梁礼默然，良久方叹：“然则……我等终究只能困守孤城？”

“守城不是目的。”段德操转身，目光如炬，“此战之要，在于迟滞。延川失守，我本无胜算；然今日一役，斩其先锋，擒其大将，焚其辎重，足令李善道三思而后行。十日，只需十日！只要我能拖住他十日，秦王便可调集关中诸军，布防潼关、武关，乃至引陇右之兵东下，合围之势可成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转厉：“传令下去，即刻拔营回师肤施。所有缴获战马、兵器尽数运回城中，加固城防。另遣快骑四出，通告延安、金明、丰林各县：坚壁清野，闭门拒守，不得擅自出战。凡有百姓聚居之处，皆迁入城内，粮草柴薪一律搬空，井水投石，道路设障。我要让李善道南下的每一步，都踏在焦土之上！”

“诺！”梁礼抱拳领命，转身疾去。

段德操独立岩上，久久未动。夜风吹拂他的披风，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北方那片黑暗深处，仿佛已看见李善道的大军正裹挟雷霆之势滚滚而来。

“刘黑闼啊刘黑闼……”他低声喃喃，“你曾是我兄长帐下第一猛将，如今却成了叛国逆贼，助纣为虐。今日败于我手，是你轻敌，也是天意。只盼这一败，能让李善道知难而退，否则……战火燃遍关中，黎民涂炭，便是你我共罪。”

他闭目片刻，复睁眼时，神色已恢复清明。翻身上马，一声令下，全军悄然撤离山谷，沿洛水西岸疾行归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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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辰时，李善道主营大帐。

帐内气氛凝重如铁。

斥候跪伏于地，声音颤抖：“启……启禀陛下，刘将军所率先锋八千骑兵、五千步卒，昨晨追击唐骑，误入洛水北岸山谷，遭段德操伏击，全军溃败。八千骑仅余千余逃出，刘将军本人身负重伤，已被俘押往肤施……”

“轰”一声，案几被掀翻在地！

李善道双目赤红，怒极反笑：“好！好一个段德操！好一个伏兵之计！朕待你不薄，屡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