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章 走，回国（1 / 4）



“爸！”

甜甜被人架着抬了出来。

“我大奶奶……”

“上车，回国！”

李天明没过多的解释，直接拉开了车门，让甜甜坐了上去，宋晓雨已经带着孩子在车上等着了。

“妈！”

宋晓雨抬起头，眼眶红着，明显是刚刚哭过。

“甜甜，你的腿……”

刚刚在看台上，看着甜甜扑倒在地，宋晓雨也揪着心呢。

“先别管我的腿了，我大奶奶是不是真的……真的不在了？”

“别瞎说，刚刚你天生叔给你爸打电话，只是说不太好，别慌里慌张的，你的腿咋样......

李天明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微湿，却没应声。他站在堂屋门槛外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，斜斜切过青砖地面，像一道没愈合的旧伤疤。

李想没再问，只是默默递上一块干净的蓝布毛巾——是严巧珍去年冬天亲手缝的，边角还绣着歪歪扭扭的“平安”两个字。李天明接过来，擦了擦眼睛，又擦了擦手，动作很慢，仿佛那块布不是棉的，而是浸了水的纸，一用力就破。

屋里，严巧珍正靠在藤椅上，腿上搭着条褪了色的绛红毛毯，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，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给蹲在脚边的黑狗阿旺。狗尾巴摇得欢实，尾巴尖扫着她枯瘦的小腿，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几个孙辈围在旁边，大宝举着搪瓷缸子给她倒蜂蜜水，二丫踮着脚替她按肩膀，小满则趴在膝头，用铅笔在作业本背面画一只歪脖子大公鸡——鸡冠子涂得通红，爪子却只画了三根，第四根刚起笔，就被严巧珍笑着点了一下脑门：“你这鸡，少根脚趾，怕是要打鸣都站不稳喽。”

“奶奶，我再补！”小满急急忙忙要改。

“不改也行。”严巧珍声音轻，却清亮，“人这辈子，哪能事事都周全？站得稳不稳，不在脚趾多一根少一根，而在心里有没有根。”

李天明听见这话，喉结动了动，没进门，只把毛巾叠好，塞进裤兜里，又从衣袋摸出一盒没拆封的麦乳精——今早去镇供销社特意绕路买的，标签上印着“1978年国营永河县食品厂出品”，铁皮盒盖子冰凉。他没递给谁，就攥在手心里，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盒角凸起的“麦”字。

李想轻轻带上门，低声说：“妈今早咳了三回，没让喊医生，说怕吵着您开会。中午喝了一小碗蛋花汤，喝了两勺就不肯再张嘴。”

李天明点点头，还是没说话。

他转身去了后院菜园。冬末的园子萧索得很，白菜根还埋在冻土里，几株老韭菜缩着黄叶，墙根下却有簇野蒜钻出了嫩芽，绿得扎眼。他蹲下来，掏出随身的小锄头，一点一点松着蒜苗周围的硬土，动作极轻，像在拨开一层薄薄的窗纸。锄头碰着石头，叮一声脆响，惊飞了停在晾衣绳上的两只麻雀。

这时，天生拎着个铝皮暖壶从东厢房出来，看见李天明蹲在那儿，愣了一下，走过来，把暖壶搁在石阶上：“哥，水刚烫好，泡点茶吧。谢芳刚来电话，说明天一早就坐长途车回村，行李都收拾好了。”

李天明直起腰，接过暖壶，拧开盖子，热气腾地扑上来，模糊了眼镜片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，重新戴上，镜片后的眼睛显得格外沉静：“她知道怎么分？”

“知道。”天生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我把那本老账本翻出来了——就是七三年咱们办电饭煲厂时记的第一本流水账，纸都脆了，可字儿还在。谢芳说，得照着当年入股的原始凭证拆，不能光看后来分红表。她说……牛家店那三成里，有八千六百块钱是牛四德他爹借高利贷凑的，连本带息滚了二十多年，早该清了。”

李天明没立刻答，只掀开暖壶盖，往里瞧了瞧。水面上浮着几片干瘪的陈年菊花，蜷曲着，像蜷缩的老茧。

“清是该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