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八百八十二章 老喜丧（1 / 4）



接到郑红旗的电话时，李天明也是一阵恍惚，要说他和张福金的感情有多深，那倒是也不至于，以前逢年过节的时候，李天明要是得空，还走动一下。

只是这些年岁数大了，每到过年，都是让张孟斌把节礼钱给带回去，李天明的事多，天亮工作忙，李翠、小蓉和小五也都有个各自的家庭，实在抽不出时间。

去年，李天明也是一样，年前就托天满把节礼给了张孟斌，到了初一的时候，李天明给张福金打了个电话，问候了一声，当时还没听说张福......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村东头的杀猪声就响起来了。

不是李家，是隔壁王老栓家。那声音又尖又长，像把钝刀子割着耳朵，可偏偏透着股子喜气劲儿——腊月二十三，小年刚过，年味儿便一天比一天浓了。李家院里也早早动了起来，李天明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，蹲在猪圈边，拿根细棍儿轻轻戳着那只三百多斤的大黑猪的肚皮。猪哼哼唧唧地挪了挪身子，尾巴卷着，眼睛半睁不睁，倒像是知道今天要干啥，也不怎么挣扎。

“这猪养得扎实。”天青拎着水桶过来，往猪槽里哗啦倒了一瓢温水，“昨儿夜里喂的玉米面糊糊，今早又灌了一碗红糖姜汤，血热，放得干净。”

李天明点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是盯着猪耳后那一道浅浅的褐色胎记——和去年杀的那只一模一样。他心里一动，抬眼看向天青：“这猪……是去年留下的种？”

“可不是嘛！”天青咧嘴一笑，“您走前交代的，留三头壮实的公猪做种，咱们挑来挑去，就它最稳当，不咬人，不拱墙，连母猪都服它。”

李天明这才真正笑了，眼角的褶子堆得密实。他慢慢直起腰，扶了扶老腰，没喊疼，也没揉，只把棉袄下摆往下扯了扯，盖住后腰那块隐隐发酸的地方。昨儿夜里躺下时，他还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咔哒一声轻响，像冻僵的树枝被风一吹，裂开一道细缝。

猪圈外头已经热闹开了。振兴带着姜媛媛、天生、天洪几个，早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，还用炉灰在院中央画了个大圆圈，说是按老家规矩，血不能溅到门槛上，更不能流进灶房——灶王爷看着呢。夏夏、露露、甜甜和小桔子四个孩子被宋晓雨勒令站在东厢房台阶上，每人手里攥着一小把煮熟的豆子，说是等猪血泼出来，得撒一把压邪气。夏夏踮着脚，手心全是汗，豆子黏成一团，她偷偷舔了一口，被露露当场告发，宋晓雨瞪了她一眼，她才缩着脖子不敢动了。

李学军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，穿了件新做的藏蓝色呢子褂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捏着个搪瓷缸，里面泡着枸杞和红枣，正慢悠悠地喝着。他看见李天明过来，抬手招呼：“老二，你瞅瞅这猪膘，比咱当年在公社养的还厚！”

“厚是厚，可劲儿不够。”李天明接过缸子抿了一口，烫得舌尖一跳，“去年我让天满带人去内蒙引的那批杜洛克，配出来的崽子，光长肉不长性子。得再试两轮，把本地黑猪的韧劲儿找回来。”

李学军听着直点头，忽然压低声音：“你真不打算回去帮振兴？昨儿晚上，我听天青说，厂里几个老师傅在车间里摔了本子，说‘新来的领导把人当机器使’，还有人贴了张纸条在更衣室门上——‘制度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别拿铁条捆活人’。”

李天明没接话，只是把缸子递回去，转身进了猪圈。

天洪已经挽起了袖子，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。他蹲在猪后腿边，手指熟练地掐住蹄踝内侧那处软肉，轻轻一按，猪立刻打了个哆嗦，四蹄一蹬，竟自发地翻了个身，肚皮朝上，四爪朝天，嘴里发出沉闷的呜噜声，像极了人在叹气。

“嘿，这猪通人性！”天青拍大腿。

李天明却眯起了眼。

他知道这不是通人性，是驯出来的——从断奶起就由专人哄喂、按摩、听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