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5章 有人才是家（2 / 4）

把钥匙，猝然捅开他心底最幽暗的锁孔。他想起初见吴晔那夜——道观后院，月光如练，吴晔以桃木剑划地为阵，三炷香未燃尽，地上血符竟自燃成青焰；想起审苏烨时，那被封在铁匣中的“血祭符纸”，遇吴晔指尖滴落一滴汗，纸面妖纹骤然蠕动，如活物般嘶鸣；更想起昨夜巡城，路过城隍庙，见庙祝跪在阶前磕头如捣蒜，口中喃喃：“……真人昨夜踏北斗步罡，斩了三十六道阴祟，泉州今夜无魇！”

他喉结滚动，终是点头：“信。”

王哲笑了，眼角褶皱舒展如春水初生：“那就够了。我不信神佛，只信人心。可人心若被鬼神蒙蔽太久，便需有人挥剑劈开迷雾——哪怕那剑，本就是鬼神所铸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忽传来一阵急促梆声。

“报——！”

一名差役跌跌撞撞奔至廊下，脸色惨白如纸，手中攥着半截焦黑竹简：“西门外，灵山寺……塌了！”

王哲与吴晔对视一眼，同时转身。

灵山寺？

那不是苏烨亲自主持扩建的“道佛共修”寺院？寺中供奉的既非释迦，亦非老君，而是苏烨依《云笈七签》所绘“混元真形图”——一幅将佛顶肉髻、道冠星冠、巫傩面具熔于一炉的怪诞神像！

两人疾步而出，身后差役踉跄跟随。

出西门不过半里，热浪扑面。灵山寺所在山坳已成焦土，断壁残垣间黑烟袅袅，未熄余烬噼啪作响。数百僧侣、香客跪在火场外围，哭声震天，却无一人敢上前扑救——因那废墟中央，赫然矗立着一尊完好无损的泥塑神像！

正是苏烨所绘“混元真形”。

它高逾三丈，面目模糊，五官位置诡谲错乱，左眼嵌着半枚青铜镜，右耳垂悬着褪色红绸，嘴角咧至耳根，露出森白陶牙。最骇人的是它胸口——一道尺许长的裂痕横贯而过，裂口深处，竟渗出暗红粘稠液体，随热气蒸腾，散发出铁锈与甜腥混合的浓烈气息。

吴晔脚步一顿。

王哲却径直上前，拾起一根烧焦的殿柱残木，用力捅向神像胸口裂痕。

“噗嗤！”

暗红液体喷溅而出，落在焦土上，竟滋滋冒起白烟，腾起一缕青灰雾气。雾中隐约浮现人形轮廓：妇人抱婴、老叟拄杖、稚子牵狗……面目皆模糊，唯眼神清晰，盛满无声悲恸。

围观僧众齐齐倒吸冷气，有人当场瘫软。

王哲掷木于地，朗声道：“诸位且看！苏烨所谓‘混元护佑’，护的是谁？佑的又是谁？他借神像敛财十万缗，却在寺后掘坑三百口，埋骨无名！今日天火焚寺，非是神罚，乃是冤魂焚心，自破其伪神！”

他猛地指向神像左眼铜镜：“此镜乃取泉州十八县童男童女指甲炼成，照人不见影，只映血光！右耳红绸，系自缢寡妇临终发丝所编，系之则缠魂不散！尔等日日叩拜，拜的哪里是神？分明是苏烨手中一条条人命熬成的怨蛊！”

话音未落，神像左眼铜镜“咔嚓”一声裂开蛛网纹！

镜面映出的，不再是王哲面容，而是苏烨被押赴刑场时，颈项套着绞索的狰狞侧脸！

人群轰然骚动。

就在此时，吴晔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奇异地压下所有嘈杂：“王兄，你看它胸口。”

王哲一怔，低头。

只见那暗红液体流淌处，焦土竟悄然萌出嫩绿草芽。芽尖晶莹，裹着微光，如晨露凝珠。

吴晔俯身，指尖轻触草芽。

刹那间，整片焦土如活物般震颤！

无数草芽破土而出，藤蔓疯长，缠绕断柱、攀上残墙、覆向神像基座。翠色以肉眼可见之势蔓延，所过之处，焦黑退散，灰烬化泥，死寂复生。不过半盏茶工夫，废墟之上竟铺开一片青碧草原，野花星星点点，蝴蝶翩跹其间。

而那尊“混元真形”，正被万千藤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