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8章 金山传说（1 / 2）



“是缺饷了？”

自嘉靖庚戌之变后，大明边军的饷银问题就从未被真正解决过。

太仓库空虚，折色、折钞、拖欠是家常便饭。

天启年后，业石兴起，朝廷财政有所缓解。

但白银本身，作为硬通货和军饷的终极支付手段，始终无法被完全替代。

何况罗兆亭在京师为官，太清楚业石、净石生意背后的泡沫、贪腐和虚妄了。

那玩意儿，关键时刻当不了饭吃，也换不来商人的货物。

加上近年，南边那个叫李知涯的，在吕宋击败以西巴尼亚人。

却也意外截断了一条重要的白银流入渠道（西属美洲白银经马尼拉大帆船流入大明），使得本已捉襟见肘的白银流通更显紧张。

边军缺饷的痼疾，又开始频繁发作。

罗显却摇了摇头：“硬要说完全缺饷，倒也不至于。畏兀儿都司这边，别的不多，牲口多啊！郭将军他们手里，牛羊马驼，数量着实不少。按理说，随便拉出几头肥羊健牛，折价也能抵不少饷银。”

罗兆亭疑惑：“那问题出在何处？”

罗显叹了口气：“问题就出在这‘折价’上。爷，您想，炎炘、惊霆二营的兵，十有八九是汉地来的。

他们离乡背井，跑到这天寒地冻、鸟不拉屎的西域来当兵，图什么？

多数不就是图个立功受赏，拿一笔实实在在的饷银，要么寄回家光宗耀祖、养活父母妻儿，要么攒够了回去置几亩地、盖两间房，踏实过日子吗？

您给他们发牲口，他们怎么带回去？

一路几千里，草料、饮水、疫病、狼群、盗匪……

还没走到家，牲口怕就死一半，剩下一半也得掉光膘，卖不上价。

这不是饷银，这是累赘啊！

而且，本地有句俗话，叫‘家财万贯，带毛的不算’。

牲口这玩意儿，看着是活财产，可你知道它哪天突然就得了瘟病死了？

或者夜里被狼群掏了？

再或者，雪崩、冻伤？

一死，就全完了，血本无归。

兵士们要的是稳当，是能攥在手里的硬通货。

不是这些活蹦乱跳、却可能朝不保夕的‘毛货’。”

罗兆亭听着，缓缓点头。

他明白了。

这不是简单的“有无”问题，是支付方式与士兵预期、现实风险之间的尖锐矛盾。

士兵们不愿意接受牲畜抵饷，而朝廷或者说都司，又未必能拿出足够的现银。

罗兆亭沉声道：“所以……现在的情况是，都司有牲畜，但发不下去，或者说，发下去了士兵也不认，心里憋着火。而年关将近，正是需要用钱、思乡情切的时候……”

罗显用力点头：“爷您说到点子上了！

我这些天在营地里转悠，听那些军汉们私下嘀咕，怨气可不小。

说什么‘白干了几个月，一身冻疮，就换来几张牲口条子，回家都没脸’、‘这鬼地方，要钱没钱，要饷没饷，不如当初留在宣大’……

话是难听，但理是这么个理。

眼看着就要过年了，要是饷银还是没个准信，我恐怕……”

后面的话，罗显没说完，但罗兆亭清楚。

恐怕，军心不稳，会有哗变之忧！

这层担忧，显然不只罗兆亭一人想到。

当日下午，便有亲兵来请，说是郭参将有要事相商。

罗兆亭匆匆赶到中军大帐，却发现气氛有些异样。

帐内除了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、面孔如白瓷般看不出情绪的郭参将。

竟还有一个穿着臋旧皮袍、须发花白的老牧民，正局促地搓着手。

郭参将抬手示意罗兆亭稍候，目光转向那牧民：“你方才所言，可敢担保？”

老牧民噗通跪倒，以额触地：“将军明鉴！小人世代在这片地上放牧，祖祖辈辈都听过‘金山’的传说！

阿勒泰……阿勒泰山，古时候就叫‘金山’啊！

塞种人挖过，匈奴人挖过，突厥人也挖过！

山里头，真有金子！

小人……小人是看军爷们着实不易，这才斗胆……”

“知道了。”郭参将的声音平平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且先下去，领些茶饭。今日之言，不得外传。”

“是，是！”老牧民如蒙大赦，磕了个头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
帐帘落下，帐内一时寂静。

炉火噼啪作响。

郭参将这才缓缓看向罗兆亭，以及刚刚被召入帐内的唐潇与麦威。

唐潇一身暗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