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1章 以弱制强（1 / 2）

“‘就是’婢子？”赵若漪那双灵气四溢的眼睛眨了眨，嘴角勾起促狭的弧度，“当初是谁特地向郭参将请求，非要分到这个天竺女子的？当初从准噶尔营地救下那么多俘虏，偏就挑中了她？”

魏宗云面色不变：“营中其他武官以前也分到过仆役丫鬟，又不是什么新鲜事。再说——罗伽当初是我亲自从准噶尔人手里救出来的。我抢个先，也不过分吧？”

话音未落，罗伽忽然跪了下来。

她额头触地，声音温顺得像春水：“奴婢感念魏千总救命之恩。若非千总相救，奴婢早已身首异处，哪还有今日服侍的机会。”

说罢又朝赵若漪磕了个头：“赵把总明鉴，魏千总待奴婢极好，从未苛责。”

赵若漪看着这幕，眉头挑了挑，随即舒展。

——是了，这年头武官养个私役再正常不过。

西域战事抓的俘虏，按例本就该分给有功将士做奴仆。

阿云能想到救下这女子，反倒显出几分仁心。

她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散了。

“行了，起来吧。”赵若漪摆摆手，却又像是想起什么，脸上掠过一丝戏谑，“不过阿云，虽说近日没有军务，闲暇时多，也要记得节制点。你年纪还轻，别把身子搞垮了。”

魏宗云脸上的肌肉骤然绷紧。

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捣了一拳，闷得发疼。

在他心中，若漪姐是最光明、最纯净的形象——

她怎么会对自己说出这种话？

用这种调侃的语气，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腌臜事？

可他还是强挤出一丝笑，嘴角扯得僵硬：“若漪姐说笑了。”

赵若漪像是终于放心了这弟弟。

她站起身，整了整衫子的下摆。

“你一切都好就好。”她说着，语气转为担忧，“我要去看看傅舜了。他自打丢了只眼睛，性情跟以前不一样了。我怕他……钻牛角尖。”

一听“傅舜”这名字，魏宗云心头那股邪火“噌”地又窜了上来。

但他死死压住了。

在若漪姐面前，不能显得自己偏狭——

何况傅舜瞎了只眼，本就是他那日在金山战场上，趁乱打黑枪才导致的。

“是要去多看看的。”魏宗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仁厚，连他自己都觉得虚伪，“我等风寒好些，也要探望他的。同袍一场，总不能看他消沉。”

赵若漪听他这么说，眼睛倏地亮了。

那神情，就像姐姐听到弟弟终于认可了姐夫一般欣慰。

她开心地笑了，伸手拍了拍魏宗云的肩膀：“这就对了！阿云，你长大了，懂事了。”

她又嘱咐几句“好生休养”、“记得喝药”，这才转身出了居室。

门帘落下的那一瞬，魏宗云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垮了下来。

“哐当——！”

赵若漪的脚步声刚消失在院外，魏宗云就一脚踹翻了罗伽端过来的脸盆。

铜盆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，温水泼了罗伽一身，剩下的在泥地上溅开一片浑浊。

罗伽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水顺着她的头发、脸颊往下淌，浸湿了单薄的棉裙，布料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纤细的轮廓。

她没动，也没出声，只是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魏宗云胸膛起伏，死死盯着她。

过了好几息，罗伽才缓缓抬起脸。

她没哭，但眼眶红了。

水珠挂在她睫毛上，要落不落。

那张与赵若漪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此刻湿漉漉的，额前几缕黑发黏在皮肤上，衬得肤色越发苍白。

她咬着下唇——

那嘴确实比赵若漪要长一些，此刻抿成一条委屈的直线。

“魏爷……”她声音带着颤，“是奴婢哪里做错了么？”

魏宗云呼吸一窒。

他忽然想起当初在准噶尔人营地里看见她的样子——

那时她也是浑身湿透，被绑在马桩旁，几个兵痞正扯她的衣服。

他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，提了钢鞭就冲了上去。

“滚。”他说。

罗伽没滚。

她慢慢爬起来，跪着挪到魏宗云脚边，伸手去捡翻倒的铜盆。

这个动作让她整个身子伏低，背部曲线毕露，湿透的布料几乎透明。

魏宗云别开眼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忽然说。

这话说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。

史无前例——

他魏宗云居然对一个婢女道歉？

罗伽抬起头，那双泛红的眼睛里闪过什么，太快，抓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