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八章 过个好年（2 / 4）

杨阁老要的是‘稳’。”赵孟静慢慢道，“稳住南直隶的田赋，稳住士绅的心，稳住明年春闱的考棚——只要不掀翻桌子，什么脏水，都能泼进沟里，再盖上青石板。”

唐桓喉结微动：“那溧阳的百姓呢？”

“百姓？”赵孟静抬眼，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正从他眉骨斜切而过，半边脸沉在暗里，半边脸亮得刺眼，“子正，你是镇抚司的人，不是户部的粮长。你要的，是证据，是罪证，是能钉死胡安平、能震住胡靖、能让杨文澜不得不松一松手指的铁证。至于百姓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划，像在写一个“忍”字，“他们忍着，就还能活。若不忍，便只能等下一个清丈的时节，再忍一轮。”

话音未落，外间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，紧接着一名身着绯袍的官员快步趋入，腰悬铜牌，正是总督衙门经历司经历李诚。他脸色发白，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，膝盖一弯，几乎跪倒在地：“总督大人！京中六百里加急！司礼监掌印高公公亲笔，着即飞递！”

赵孟静神色不变，只朝李诚颔首。李诚战战兢兢将信呈上，火漆完好，印痕清晰，是内廷最高等级的“金猊印”。赵孟静亲自拆封，展开薄如蝉翼的素笺，只扫了一眼，面色登时阴沉如铁。

唐桓余光瞥见笺上朱批二字——“速办”。

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，甚至连抬头都无。唯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“乾清宫御前”印，鲜红如血。

赵孟静将素笺缓缓折好，收入袖中，再抬眼时，眸底已无半分波澜，唯余一片寒潭深水：“子正，你方才说，要弹劾胡安平？”

“是。”唐桓答得干脆。

“好。”赵孟静竟笑了，那笑却无一丝暖意，“明日卯时三刻，你持此信，随我入应天府衙。胡靖若在，便当堂呈证；若不在……”他指尖在案上轻叩三下，“你便替我，把溧阳县衙的印匣，给我抬到总督署来。”

唐桓心头一震——这不是查案，这是夺权。抬走印匣，等于褫夺一县行政之权，等同于宣布溧阳县令胡安平已被革职待勘。此举若无圣旨或内阁明文，便是僭越，轻则罢官，重则问罪。

可赵孟静袖中那封素笺，分明就是尚方宝剑。

“伯父……”唐桓欲言又止。

赵孟静摆手，起身踱至窗前。此时天色已全黑，应天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，远处秦淮河上画舫灯火如星，笙歌隐隐，仿佛太平盛世。他凝望着那片浮华，声音低沉如铁铸：“台州的倭寇还没盘踞双屿港三个月，劫掠商船十八艘，屠戮渔民三百二十七口，其中一百四十三具尸首，被挂在舟山码头的旗杆上，挂了整整七天。浙东卫所报称‘海防无虞’，可昨夜，定海卫千户所送来急报——倭船已沿甬江逆流而上，距宁波府城不足六十里。”

他缓缓转身，目光如刃：“子正，朝廷派我来做浙直总督，不是来跟胡靖斗心眼的。我要的是兵、是粮、是银、是没人肯为国赴死的胆气！若南直隶连一块干净的田土都交不出来，拿什么养兵？拿什么造船？拿什么让将士们相信，他们拼死打下的疆土，不是为了喂饱一群蠹虫？”

唐桓双膝一屈，重重跪倒，额头触地，声音嘶哑却坚定：“属下愿为先锋！”

“不必跪。”赵孟静上前一步，亲手将他扶起，手掌按在他肩头，力道沉实，“起来。明日你随我入府衙，不是去告状，是去收账。收溧阳县三年积欠的田赋、收胡安平历年贪墨的赃银、收那些藏在周家地窖里的粮秣——记住，你代表的不是北镇抚司，是总督衙门。是朝廷，要向南直隶，讨一个公道。”

唐桓站直身躯，胸膛起伏，眼中血丝密布，却燃着两簇幽火。

赵孟静不再多言，转身从架上取下一柄乌木如意，递至唐桓手中：“此物，乃先帝赐予我祖父，传至我手，已历三世。今赠予你，非为赏功，是为压阵。若明日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