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满城尽带白银甲（一）（1 / 2）



李炎策马立于军阵最前，白金战甲在斜阳余烬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。

他微微仰首，视线沿着那几乎垂直的、青黑如铁的墙面向上攀升。

这皇城城墙实在太高了，不愧是武侠世界。

即便以他此刻所处的位置，也需将头仰至极限，才能望见垛口后那些微小如蚁的守军身影。

墙体并非平滑一片，而是刻意修砌出微微内倾的弧度，表面青砖打磨得异常光洁，雨水冲刷百年形成的暗色苔痕都无法久驻，更遑论提供攀附之点。

李炎身侧，王离、血虎等将领，以及数名身着深青色工袍、气质迥异于军士的公输家机关师，亦在凝神观察。

城头之上，赤色梁字旗仍在飘扬。隐约可见甲士林立，人影绰绰，虽经历内外城失陷的打击，皇城守军阵列依然严整——那是梁帝最后的核心禁卫，大梁最后的精锐。

更令人侧目的是，城墙各处要害，竟隐约有气息深沉的身影肃立。那些人身穿各式劲装，或负剑，或佩刀，气度迥异于寻常军士——正是皇室中招揽的武林高手，此刻尽数汇聚于此，誓与皇城共存亡。

“十丈高墙……”血虎舔了舔嘴唇，眼中却泛起兴奋之色，“便是顶尖宗师，若无借力之处，也难一跃而上。”

“陛下，”王离的声音压得极低：

“此城墙高近十丈（约三十米），基厚远超外城，砖石皆为特选青冈岩打磨，以糯米灰浆、铁汁浇缝砌筑。寻常云梯不及一半高度，井阑亦难企及。冲车擂木，恐难撼其分毫。”

一名面容清矍、眼神锐利如尺规的公输家老者接口，他手指在虚空中勾勒着线条：

“墙体外倾角度经过精密计算，投石所发石弹、火罐，若非正中墙面，极易滑偏。此城……乃集筑城术大成之作，数代之功。若以常法攻之，纵有十万雄兵，耗上数月，填进数万性命，也未必能破，可面对我百战穿甲军配备的公输家，制造的攻城器械，不过，徒劳。”

众将一笑。

梁帝的算盘打的倒是清楚，外城虽破，但皇城守军皆是禁军精锐、世家死士，粮草军械囤积必足。梁帝萧景琰此刻就在城头，以天子之尊亲自督战，守军抵抗意志必达顶点。

一旦战事陷入僵持，中枢久久未失，各地梁军残部、乃至有可能收到消息的勤王兵马，便会成为不可测的变数，他们似以为百战穿甲军再强，亦是劳师远征，久战不利。

李炎的目光，缓缓扫视着城墙。
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困兽之斗，终究是兽。”

他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每一位将领谋士耳中，“萧景琰以为，凭此高墙深池，便可阻我百战穿甲军兵锋？”

他略一停顿，目光投向皇城后那片渐暗的天空，仿佛穿透宫阙，看到了梁帝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的火苗。“他还在等勤王军。可惜，各地梁军，或溃或降或观望，距京稍近的几路，此刻怕是自身难保。即便真有愚忠之辈星夜兼程赶来……”

李炎语气转寒，“朕的穿甲军骑兵，正愁无处活动筋骨。”

皇城下的寂静，沉重得能压碎砖石。

夕阳正沉入西边的天际，将最后的余晖泼洒在这对峙的双方之上。

中军阵前，李炎轻轻抬手。

白金战甲在斜阳下流动着冷冽而尊贵的光泽，玄色大氅安静地垂在鞍后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摘下了那顶带有护面、饰有炎龙金纹的头盔，随意挂在鞍前。

面容彻底显露。

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。

他就这样静静地，望向玄武门城楼之上，那道身着暗金戎装、披着玄色蟠龙斗篷的身影。

四目相对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