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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3章 沉闷雷鸣(下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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戏文的力量,在于它能将个体的苦难,凝聚成一个有名字、有面孔、有情节的“故事”。

当无数人从“白毛女”和“周扒皮”的故事中,清晰地照见自己或身边人的境遇时,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便开始发生。

那种长期被压抑的屈辱、愤怒、不甘,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,一个被“命名”的敌人。

戏台上的哭与笑,骂与叹,成了他们共同的情绪语言。

更厉害的是,陈恪要求戏文“词要俗,要让人听得懂,记得住”。

于是,诸如“杀不了穷汉,当不了富汉”、“地主算盘响,佃户眼泪淌”、“周扒皮的鸡叫,比阎王的催命符还灵”之类的唱词、念白,迅速在观众中口耳相传。

戏班可能只在一个地方停留一两天,但这些凝练了血泪与控诉的句子,却像带着倒刺的钩子,牢牢扎进了许多“泥腿子”的心里,在田间地头茶余饭后的闲谈中,被一次次重复、咀嚼、发酵。

士绅阶层并非聋子瞎子,民间这种暗流涌动的情绪变化,他们很快便察觉到了。

起初是不悦,觉得被冒犯,被“污名化”。

一些脾气火爆、或是觉得自家“清誉”受损的乡绅,试图阻挠。

他们或指使家丁地痞去戏台前捣乱,或向当地知县、知府施压,要求以“聚众滋事”、“败坏风俗”为名驱逐戏班。然而,总督府的勘合和新军的护卫不是摆设。

几个试图暴力冲击戏台的豪奴被新军士兵毫不客气地拿下,扭送官府;向地方官施压的乡绅,则往往收到知府知县无奈的暗示或明言:“此乃靖海侯钧令,有王命旗牌为凭,下官实在……无能为力,还请老父母体谅。”

碰了几次钉子后,明面上的硬性阻挠便少了许多。

但士绅们骨子里的傲慢与对自身阶层的信念,让他们依然不认为这能构成真正的威胁。在最初的恼怒过后,一种更普遍、也更根深蒂固的想法占据了上风:

“哼,由他们唱去!几个戏子,几句疯话,还能翻了天不成?”

“泥腿子们看得热闹,哭得伤心,骂得痛快,然后呢?戏唱完了,他们不还得乖乖回来给老爷我种田交租?还能因为看了出戏,就敢抗租不成了?”

“便是心里有怨气,又如何?他们一无田产,二无功名,三无组织,散沙一般。怒气?怒气能当饭吃?能抵得了欠我的租子?笑话!”

“这陈恪也是可笑,以为用这等下作手段,便能与我等为难?他怕是忘了,这天下,终究是士大夫与皇上共治的天下,是讲王法、论纲常的天下!几个佃户长工的怨气,在朝廷法度、宗族规矩面前,屁都不是!”

“演个白毛女周扒皮,就能让他们吃饱饭了?若真如此,这世上早无饥馑了!归根到底,地是我的,佃约是他爹老子画押的,朝廷的税粮定额在那里,一切皆有法度章程。戏文再煽情,还能改了这千古不易的理?”

这种想法,代表了绝大多数士绅,尤其是那些拥有大量土地、自认为行事还算“公道”、至少没有戏里那般“穷凶极恶”的“体面人家”的真实心态。

他们将戏文的传播视为一种令人不快的“噪音”,一种低级的情感挑拨,但坚信其无法动摇现实利益分配的根本格局。

他们甚至有一种冷酷的“自信”:越是给这些底层人展示不公,激起他们的愤怒,却又不能提供任何实际的出路或希望,反而会让他们陷入更深的无力与绝望之中,最终要么认命,要么在爆发中自我毁灭,于大局无损,甚至可能因为民怨的“安全释放”而更有利于稳定。

“如果仅仅是给了人愤怒而不给人活路的话,其实更难受。”

有精于驭民之术的乡贤私下如此点评,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冷漠,“陈恪此举,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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