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6章 白影子(1 / 4)
我们家好像有这么一个毛病,三代人都能看见那个东西。
我妈看见过,我二姨看见过,我也看见过。我们看见的是同一个东西,同一个白影子。它从一九六〇年就跟着我们家了,跟了一代又一代,从南锣鼓巷跟到和平里,从大杂院跟到楼房。它不伤人,也不出声,就那么站着,远远地站着。你看它一眼,它就看你一眼。你再回头,它还在那儿。
先说我妈的事。
那是一九六〇年,她五六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瘦瘦小小的,风一吹就能刮跑。她家刚搬到南锣鼓巷一个大杂院里。那院子挺大,住了六七户人家,青砖灰瓦,门槛磨得锃亮,影壁上刻着花,可年头久了,花都模糊了。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,树冠遮住了半边天,夏天的时候阴凉,冬天的时候更阴。
可那院子里的邻居古古怪怪的。面黄肌瘦,不爱说话,白天见不着人,晚上在院子里走动,脚步声轻轻的,像是怕踩死蚂蚁。没有壮年人,全是老的老小的小,相互之间也不怎么搭腔。我妈她妈——我姥姥——搬进去头一天,挨家挨户送了碗热汤面,人家接了,点了点头,门就关上了。不像别的胡同,搬了新邻居,大人们要坐在院子里聊半天,孩子们要凑在一起玩。这个院子里什么也没有,安静得像座空院子。
搬进去没几天,北京刮起了沙尘暴。
那会儿北京周边还没种树,一刮风就是漫天黄沙。不是现在那种细细的浮尘,是真正的沙,粗的,硬的,打在脸上跟针扎一样。风大得能把小孩儿卷起来。胡同里的电线被吹得呜呜叫,像有人在哭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窗缝里塞了报纸,可沙子还是钻进来,桌上一层黄。
那天我妈放学早,四点多钟从学校出来。她背着一个军绿色的小书包,书包带上系着一个搪瓷缸子,走一步晃一下,叮叮当当的。她顶着风往家走,二十多分钟的路,她走了快一个钟头。风推着她跑,沙子打得脸生疼,眼睛睁不开,得眯成一条缝才能看见路。她低着头,一只手挡着脸,一只手攥着书包带子。搪瓷缸子被风吹得乱晃,咣当咣当的,像是在敲鼓。
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,她伸手去推院子的大门。那门是木头的,厚实,漆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底下的木纹。她使了很大的劲儿才推开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风从她背后猛地灌进去,把门吹得“咣当”一声撞在墙上。
她抬起头,看见了院墙根底下的那个人。
白影子。
从头到脚都是白的。披头散发,头发垂到腰,一根一根的,在风里飘,可飘得不自然,不是被风吹的,是自己在那飘,像在水里。身上裹着一块大白布,从头裹到脚,没有缝,看不出是衣服还是什么。靠在墙根那儿,贴着墙,一动不动。那块白布在风里“哗啦哗啦”地响,像是被人抖着。
我妈当时才五六岁,第一反应是——哪个神经病跑进院子里了。
她不敢往里走了,开始往后退。脚底下踢到门槛,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刚退到门槛外头,一股强风从背后猛地推了她一把。不是普通的风,是那种能把人掀起来的风,像是有人用两只手使劲推她后背。她整个人被往前吹了好几米,踉踉跄跄冲下台阶,鞋底在青石板上打滑,差点趴下,正好冲着那个白影子冲过去。
那白影子忽然动了。
不是走,不是跑,是地上卷起一股黄旋风,“呜”的一声,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,黄沙打着转,从地面一直旋到半空。那白影子被风裹住了,“轰”的一下,飞上天去了。直直地往上飞,像一块被风刮起来的白布,越飞越高,越飞越快,头发在风里散开,一根一根的,像蜘蛛网。飞过老槐树的树顶,飞过屋檐,飞过灰蒙蒙的天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白点,消失在黄沙里。
我妈“嗷”地叫了一嗓子,嗓子都劈了。转身冲进堂屋,一头扎进她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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