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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客中初识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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藤原优真在月待庵的第一夜睡得并不踏实。

不是床褥不舒服。恰恰相反,铺在叠席上的那层薄垫软硬适中,棉被上有一股晒过太阳的气味,干干净净的,不潮不闷。是太安静了。他在东京的公寓临着一条六车道的马路,夜里有不间断的车流声,救护车的警笛,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。他在这片噪声里睡了八年,早就不觉得吵了。耳朵习惯了那种永不间断的嗡嗡声,像习惯了空气一样。反倒是在月待庵,耳朵空下来,什么也抓不住,整个人像悬在半空里。

他醒了几回。第一回大约是凌晨两点,听见走廊里有很轻的脚步声,像有人在巡夜,步子不紧不慢,从东头走到西头,又走回来。第二回是四点半,窗外传来竹帚扫在沙地上的声音,沙,沙,一下接一下,不急不缓。第三回是五点刚过,他被一种更细微的声音弄醒了。

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扫帚声。

是锁。

不是昨夜茶室上锁的那一声。是另一把锁,更远,更轻,像哪个房间的隔扇被拉开又合上时,金属搭扣碰了一下。声音从走廊深处传过来,只响了一声就没了。他躺着听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再听到,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。

真正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晨光从纸窗透进来,是一种很柔和的乳白色,不像东京的阳光那样直愣愣往眼睛里扎。纸窗的格子上嵌着竹篾编织的网纹,光透过来的时候被筛成细密的碎影,落在被子上,像撒了一把淡金色的米。

他起身推开窗。冷空气涌进来,带着竹叶和湿土的气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炭火味儿,大概是厨房在生火。

窗外的庭园里,一个穿茶色作务衣的老妇正拿着竹帚扫沙地。她扫得很慢,竹帚从白沙上拖过去,留下一排整齐的弧线纹路,像水面上的波纹。昨夜的雾气已经散了大半,只剩山坳里还挂着几缕残白,慢悠悠地往下沉。庭园角落那几丛竹子被晨光照得透亮,竹竿上的霜正在化,亮晶晶的,顺着竿子往下淌水。

优真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,才想起来昨晚清子说过的话。

三餐自己解决。

他换了衣服,沿着走廊往厨房的方向走。月待庵的走廊很长,一面是房间的纸门,一面是半开放式的缘侧,能看见庭园。走廊的木地板被岁月磨得很光亮,但不是那种新上了漆的光亮,是千万次踩踏磨出来的,木头本身的纹理都露出来了,走在上面发出低沉的吱呀声。不是刺耳的那种,是木头在呼吸。

沿路经过的纸门都关着,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住客。有一扇门后传出一阵细微的鼾声,大概是昨天入住的客人还没起。

厨房在本馆的西侧,是一间不大的和式炊事房。灶台是老式的,但收拾得很干净,铁锅挂在墙上,按大小排成一排,从大到小,像一家人站队。碗柜的玻璃后面码着白瓷碗碟,边缘有细细的蓝釉花纹,不是新的,有几只碗口上还有很小的缺口,但每一只都洗得发亮,倒扣着,不落灰。

他在灶台上找到了米、味噌和一篮鸡蛋。米装在木桶里,桶盖上贴着一张和纸,上面用毛笔写着“令和六年产  滋贺羽二重糯”。字迹很工整,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,但又不是那种刻意求工的死板,看着舒服。不是清子的字。清子的字他昨天在履历上见过一次,笔画更硬,收笔的地方往往带一点锋,像是写字的人习惯性地用力。这几个字圆润得多,写的时候大概很慢,很当心,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会轻轻收住,不让墨洇开。

他淘了米,添上水,把锅坐到灶上。然后走到廊下,靠着柱子等水开。

庭园里的老妇还在扫地。竹帚拖过沙地的声音很有规律,像钟摆。他看了一会儿,发现她扫的不是整个庭园,只是一条窄窄的路,从玄关通到茶室,又从茶室通到本馆。其他地方的白沙上留着昨天的纹路,她纹丝不动。那条路以外的地方,沙面上连一个脚印都没有。好像这座旅馆里的人走路都只走那条路,别的地方谁也不去踩。

有人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。脚步很轻,但在老房子的木地板上,再轻的脚步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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