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母亲的眼睛(2 / 3)
台收进了柜子里。叠席上干干净净的,一根茶筅的竹穗都没有落下。
清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走进茶室,在茶炉前跪坐下来。
她很久没有在这个时间坐在茶室里了。
从前不是这样的。从前,和臣还在的时候,她每天早晨都会来茶室。不是来喝茶。是来坐。和臣有时候在,有时候不在。在的时候,他往往坐在窗边,手里拿着卷尺或铅笔,对着窗户的角度发呆。她坐在茶炉边,也不说话。两个人各自待着,中间隔着一整个茶室。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。像冬天的棉被,重,但不压人。
和臣走了以后,她就不来了。
不是不想来。是来了之后,那种安静变了。不再是棉被。是石头。压在胸口上,喘不过气。
她把茶室交给玲奈,是在玲奈十五岁那年。那天早晨她把玲奈叫到茶室,把茶杓递过去,说,从今天起,你在这里练习。玲奈接过去,没有说话。清子没有教她。她自己学。看书,看录像,看和臣留下的笔记。第一年点出来的茶是苦的。第二年不苦了,但涩。第三年,涩也少了,只剩下茶本来的味道。
清子知道她每天早晨都在练习。三年了。她一次也没有来看过。
不是不想看。是怕。
怕看见和臣的窗户下面,跪坐着玲奈。怕看见玲奈的手背被晨光照亮的那一瞬间。怕看见玲奈点茶的样子,和她父亲一模一样。
她怕的东西太多了。怕到后来,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怕的究竟是什么。
七海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。
“女将。”
这一次清子应了。
七海走进茶室,在清子身后站住。她没有问清子为什么在这里。她只是站着,等清子开口。
“玲奈小姐今天的日程。”清子说。
“上午接待,下午茶道课,傍晚有住客到。”
“茶道课是几点。”
“两点。”
清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早晨几点起来的。”
七海没有立刻回答。清子听见她把手插进口袋里的声音,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“五点。”七海说。
“每天都在那个时间练习。”
“是。三年了。”
清子把手放在茶炉上。炉子是冷的,铁铸的表面有一层很细的锈,摸上去涩涩的。
“以前没有客人起那么早。”清子说。
这不是问句。七海也没有把它当成问句来回答。
“他听见了茶筅的声音。”七海说,“第一天早晨就听见了。但茶室的门锁着。他进不去。”
清子的手在茶炉上停住了。
“第二天早晨门没锁。”七海说。
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像水面。七海的话是石子。石子丢进去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,荡到清子脚下,碎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清子站起来。膝盖在叠席上压了太久,站起来的时候响了一声。她没有在意。她走到窗边,把纸窗推开了一扇。冷空气涌进来。庭园里的白山茶,花瓣又落了几片。
“七海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七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不是不想回答。是在想怎么回答。清子知道她的习惯。七海说话,每一句都是想过才出口的。十年前面试的时候就是这样。问一句,想一会儿,答一句。十年了,一点没变。
“他量尺寸的时候,同一个位置会量两遍。”七海说,“第一次从左往右,第二次从右往左。对上了才记下来。”
清子看着窗外的山茶。
“他的膝盖受过伤。”七海说,“蹲着的时候重心偏右。大学打篮球扭的,做过手术。没告诉他。”
清子没有说话。
“他第一天来的时候,您看了他两眼。”七海说,“第一眼称重,第二眼定价。”
“你倒是记得清楚。”
“我在您身边十年了。”
清子把纸窗合上了。窗框和窗框碰在一起,发出一声闷闷的响。
“十年。”清子说,“你二十二岁来月待庵。今年二十七。”
“是。”
“十年之约,还剩五年。”
七海没有说话。
“你去忙吧。”清子说。
七海的木屐声响起来了,从茶室门口往走廊深处去,渐渐远了。
清子一个人站在窗边。窗纸透进来的光是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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