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台风夜(1 / 3)
台风是下午四点多起的。
优真把几天的测绘稿摊在叠席上,一张一张排开。茶室的窗户,月待石的圆坑,旧房间的门框。排好之后看了一会儿,又把竹林那张抽出来,放在最上面。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放。
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细细的一声。纸窗往外鼓了一下,又瘪回去。
走廊里有人跑。不是七海。七海的步子他听得出,这个太急了。木屐嗒嗒嗒嗒过去,纸门拉开又合上。有人在喊,收竹帚,摘灯笼,关雨户。
他把图纸收起来。推开房门的时候风灌进来,额前的头发全往后掀。天空是灰黄色的,不是阴天那种匀称的灰,是一块深一块浅,像旧棉被扯开了絮。竹林倒向一边,弹回来,又倒过去。竹叶满天飞。
七海从走廊那头过来。赤着脚,裤腿卷到膝盖,抱着一摞毛巾,下巴压在上面。
“去大广间。”她没停,“公路封了。”
“封多久。”
“看台风。”
她拐过转角,最上面那条毛巾从下巴底下滑出来,落在地上。她没有捡。
优真拾起毛巾,往大广间走。
大广间里聚了十几个人。一对神户来的老夫妇,两个名古屋的女学生,一个金发外国人,背着半人高的登山包。扫地老妇坐在角落,竹帚横在膝盖上,闭着眼。几个年轻女侍在铺床褥。七海蹲在墙角试应急灯,一盏一盏按过去,亮了灭,灭了亮。
清子站在大广间正中,背对门和人说话。声音不高,听不清。穿着那身铁灰色和服,腰带暗锈色,和平时一样。
优真在角落坐下来。风从门缝里呜呜地响。
玲奈最后一个进来。
她端着一只大托盘,上面摞着十几只茶碗,碗口朝下叠成两摞。茶釜由两个女侍抬着跟在后面。她把托盘放在大广间正中的长板上,直起身。碎发被风吹散了,贴在脸侧。和服袖子湿了一片。
她没有看他。但他把速写本翻开了。
天黑的比平时早。五点半,外面已经暗透了。风越来越大,整个大广间的纸窗都在震,咯咯响,像有人在外面一下一下地敲。
六点刚过,灯闪了两下,灭了。
大广间沉进黑暗里。应急灯自己亮了,六盏,七海摆在六个角落。光很白,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。雨也来了,打在瓦片上噼噼啪啪,像倒了满天的石子。
清子的声音从暗处传出来。
“蜡烛。”
七海把蜡烛点上。不是应急灯那种白,是黄的,会动。她把蜡烛放在大广间四角,烛光映在纸门上,整个房间染成一种旧旧的颜色。风从门缝进来,烛火齐齐歪向一边,又弹回来。
玲奈在烛光里开始点茶。
她把茶具一件件取下来。枣,茶杓,帛纱,茶碗。动作不快。茶釜里的水温着,七海提前插了备用电源。水汽从釜口升起来,在烛光里白白的,薄薄一层。
住客们围过来。神户的老夫妇,名古屋的女学生,金发外国人。扫地老妇也睁开了眼。
玲奈没有看任何人。目光落在手边,茶碗,茶筅,茶杓。手指在茶杓柄上停了一下。然后开始。
茶杓舀茶。手腕转过一个很小的角度。注水。茶筅击拂。沙沙声被风声雨声压着,要仔细听才听得见。
优真坐在角落,铅笔拿在手里,没有画。只是看着她跪坐在烛光里,袖口微微颤动。看着她手腕转过的角度,和早晨在茶室里一样。看着她把茶碗转过来,推出去。
第一碗给了清子。
清子接过去。烛光在她脸上晃了一下,皱纹被光影切得很深。她分三口喝完,把茶碗放下,没有说话。
第二碗。茶釜里的水咕嘟咕嘟。风在屋顶上呼啸。雨砸在瓦片上。大广间里十几个人,没人出声。
第二碗给了神户的老夫妇。老妇人接过去,双手捧着,先给丈夫看了一眼才喝。喝完了用手指抹了一下碗沿,递回去。动作很老。
第三碗,第四碗,第五碗。一碗一碗点下去。名古屋的女学生。外国人。年轻女侍。扫地老妇把竹帚放在地上,双手接过茶碗的时候,玲奈对她笑了笑。不是嘴角上扬那种,是眼睛里的。
第七碗放在优真面前。她的手在茶碗边沿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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