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优真的过去(1 / 2)
录音笔收进衣襟之后,玲奈没有走。
她把茶釜里的水倒掉,换了新水,坐到灶上。水烧开的时候咕嘟咕嘟的声音把整个茶室填满了。她跪坐在茶炉前,手搭在膝盖上,看着水汽从釜口升起来。
优真还坐在原来的地方。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空茶碗。
“你刚才说,”玲奈没有看他,“他们是一起走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在什么地方。”
“中央道的三鹰段。那天下雨,对向车道的卡车打滑,冲过隔离带。”
他说得平静。每个字之间没有停顿,像在说一件太久的事,久到说出来已经不用花力气。
玲奈把茶釜盖子拿起来又放下去。
“你那天在哪。”
“学校。期末考试。考完出来,手机上有十七个未接来电。同一个号码。回过去,是警视厅。”
他把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。”
玲奈把茶碗推过去。碗里只有热水,清清的,映着窗格和晨光。他接过来没有喝,只是捧着。
“后来呢。”
“后事是父亲公司的人帮忙办的。他是事务所合伙人,来吊唁的人排到走廊外面。我站在遗像旁边一个一个鞠躬。站了一天。晚上人都走了,我一个人坐在灵堂里,看着两张照片。忽然想,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,我有没有跟他们说再见。”
“说了吗。”
“不记得了。”
他把茶碗举到嘴边喝了一口。水很烫,呛了一下。
“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不敢早上出门。出门之前一定要找一个人说再见。家里没人了,就打电话。打给学长,打给高中的同学。接通了就说,我要出门了。对方莫名其妙,后来就不接了。再后来我对着电话答录机说。再后来连答录机也不放了。”
他把手从茶碗上移开。
“那个习惯什么时候没的,自己也不知道。大概是有一天走到车站,忽然想起来今天没打电话。也没有怎么样。就算了。”
玲奈把茶釜里的热水又倒了一碗。这次放了抹茶。茶筅动起来,沙沙的。声音很轻,很稳。
“你家里没有别人了。”
“没有了。父亲是独子,母亲那边有个姨妈在大阪。后事办完她问我要不要过去住。我说不用。她说你一个人可以吗。我说可以。其实不可以。但话已经说出去了。”
他把茶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。
“大学四年,靠奖学金和打工。便利店值夜班,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。冬天的凌晨最难熬,收银机前面没人,站在柜台后面眼皮一直往下掉。那时候就想,等天亮了就好了。”
玲奈把新点的茶推过去。泡沫细密,颜色鲜绿。
“天亮了以后呢。”
“回学校上课。坐着听古建的结构力学。听着听着睡着,醒来的时候课讲完了,黑板上画着榫卯的受力分析图。看一眼就懂了。这些事,父亲教过我。”
“什么时候。”
“小时候。周末他带我去工地,指着柱子告诉我这是什么榫那是什么卯。他说建筑和人一样,骨头正了才站得稳。那时候听不懂,后来他走了,才慢慢想起来。”
玲奈把茶杓放回枣里。
“你做古建修缮,是因为他。”
“大概是。但也不全是。最开始想把他没做完的事做完。他生前最后一个项目,是京都一座老寺庙的藏经阁。没做完人就没了。我想等有一天去把那座藏经阁修完。”
“去了吗。”
“去了。大学毕业那年。一个人到京都找到那座寺庙。藏经阁还在,但有人修过了。修得很好。我站在那栋建筑前面站了很久。不是失望。是忽然发现,我来这里,不是为了修这栋房子。是为了来这里。”
玲奈看着他。
“后来就留在京都了。”
“不。回了东京。进事务所做古建修缮。八年。”
茶室里安静了片刻。窗外有鸟叫,很尖,从庭园那头传过来。
“你恨那个人吗。”玲奈说。
“谁。”
“卡车司机。”
优真把茶碗放下。轻轻一声。
“不恨。不是原谅。是没有力气恨。那时候所有的力气,都用在让自己不要倒下。”
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伸直又蜷起来。
“但有一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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