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0章 远东之行(1 / 5)
1884年11月初,巴黎,天气终于冷下来了。
十一月的第一周,连续下了三天的雨,把街道洗了一遍;塞纳河的水位涨了,灰色的水流裹着垃圾,往西漂去。
圣日耳曼大道上的栗子树已经秃了大半,只剩下...
凌晨三点十七分,堑壕里的泥水漫过靴筒,冰得人小腿发麻。克莱芒把最后一块硬面包掰成碎屑,混着铁锈味的咖啡咽下去,喉结上下滚动时牵扯到左耳后一道未愈的擦伤——那是三天前德军迫击炮弹片擦过的印记,结了层淡黄的痂,像一枚干涸的勋章。
他蜷在掩蔽部角落,借着防风煤油灯昏黄的光,第三次读安德烈·涂尔干昨夜塞给他的信。纸页边缘已磨得起毛,墨迹被汗渍晕开两处:“……文明之火不靠胜利浇灌,而赖清醒守护。若法兰西以仇恨为薪柴,纵焚尽敌国疆土,余烬中升起的亦非自由女神,而是复仇女神的青铜像。”
克莱芒把信折好,塞进贴胸的内袋。那里还压着一张泛黄照片:索邦大学哲学系毕业合影,站在第二排中央的,是留着山羊胡、眼神锐利如解剖刀的埃米尔·涂尔干教授;而第一排右数第三个穿黑袍的年轻人,正是此刻正蹲在三十米外机枪掩体里调试马克沁水冷套筒的安德烈。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——去年在伊普尔,为拖回一名中弹的高师同学,硬生生被炸飞的弹片削去。
远处,重炮群的轰鸣忽然停了。不是哑火,是刻意停歇。整条战线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,连老鼠都噤了声。克莱芒摸出怀表:三点四十二分。按照炮兵指挥部的密电,这是“静默窗口”——德军观察哨惯于在连续炮击后放松警惕的七分钟真空期。
他猛地掀开油布帘,冷风裹着硝烟与腐叶气息扑面而来。堑壕里立刻亮起十几双眼睛,灰蓝、浅褐、深棕,在黑暗里浮沉如幽暗河面的星子。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,等他那句将刺破黎明前最浓稠黑暗的话。
“检查装备。”克莱芒声音不高,却像燧石擦过钢刃,“刺刀上膛,手榴弹拉环挂于左腰带第三扣。所有人,再确认一遍:你左边是谁?右边是谁?你负责掩护谁的侧翼?”
士兵们动作迅捷如本能。皮带扣咔嗒轻响,刺刀鞘摩擦枪管发出细微嘶鸣,有人用牙齿咬开罐头牛肉,把油乎乎的肉块抹在刺刀刃上——据说这样能防反光。克莱芒挨个拍过每张脸:卢梭,十九岁,索邦物理系二年级,左耳垂有颗痣;莫里斯,二十三岁,马赛渔夫的儿子,右手虎口全是老茧;还有来自阿尔及利亚殖民地的青年阿卜杜勒,绑腿上绣着靛蓝鸢尾花,正用一块红布反复擦拭他那支缴获的德国毛瑟步枪。
“安德烈!”克莱芒低喝。
“在!”那人从机枪掩体探出身,左颊沾着黑油,右颊却干干净净,仿佛刻意保留着某种界限。他递来一只锡制小盒,“最后三枚‘巴黎玫瑰’。”
克莱芒掀开盒盖。里面静静躺着三枚手榴弹,弹体漆成哑光玫瑰红,引信顶端嵌着一粒真正的干枯玫瑰花瓣——巴黎圣日耳曼区一家修道院女工们熬夜缝制的护身符。她们说,花瓣浸过圣水,能护佑法兰西儿子不被子弹亲吻。克莱芒曾笑着拒绝过第一枚,可当安德烈把第三枚塞进他掌心时,他没再推辞。指尖触到花瓣的刹那,竟觉出一丝微弱的暖意,像冬晨初阳掠过冻土。
五点零一分,东方天际裂开一道惨白缝隙。就在此刻,大地陡然震颤!不是炮击——是坦克!标致工厂新产的“洛林雄狮”重型突破型,履带碾过泥沼的咆哮声如远古巨兽苏醒。克莱芒攀上堑壕胸墙,看见二十辆钢铁巨兽正从后方缓坡隆隆驶来,炮塔上法兰西三色旗在稀薄晨光里猎猎翻卷,旗面已被硝烟熏成灰褐,却依旧挺直如剑。
第一辆“雄狮”的舱盖掀开,钻出个满脸油污的年轻军官,朝克莱芒用力挥手。克莱芒认得那枚歪斜的圣米歇尔勋章——是莱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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