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七一三章 探究（3 / 3）

“可你给的评语只有八个字：光影准确，情绪不足。”

王言拿起那张照片，背面果然有他潦草签名。他凝视良久，忽然抓起剪刀，“咔嚓”剪下墨迹最浓那块，又从抽屉取出胶水，把碎片粘在自己工牌背面——那里原本贴着一张泛黄胶片，是顾一心毕业典礼上的侧影。

“现在够足了吗？”他问。

姜云明盯着工牌上那块突兀的深蓝，忽然笑了：“老王，你知道为什么李殊词不敢碰你吗？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因为你总在修东西。”她起身，绕过剪辑台走到他面前，仰头看他，“修相机，修镜头，修纪录片，修姜云明，修肖海洋……可你从不修自己。你把自己焊死在‘正确’的轨道上，连裂缝都不允许存在——可人不是机器，王言。裂缝里才长得出光。”

窗外，古镇更夫敲过三更。梆声悠长，惊起檐角栖息的野鸽。王言没说话，只是把那枚五年前的硬币，轻轻按进姜云明掌心。

第二天布展现场人声鼎沸。李殊词踮脚调整相框角度，余光瞥见王言正帮任逸帆扶梯子，他仰头时下颌线绷得极紧，汗珠沿着鬓角滑进衣领。她收回视线，指尖拂过相框玻璃——冰凉，映出自己模糊的轮廓。

“殊词！”许连翘举着自拍杆冲过来，“快！跟路桥川的遗像合个影！毕十八说这叫‘当代青年祛魅仪式’！”

她刚举起手机，镜头里却闯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——王言不知何时站到她身后，两指捏住自拍杆顶端，轻轻一旋，屏幕转向自己。他对着镜头眨了下眼，而后迅速将杆子塞回许连翘手里，转身走向展厅深处。

许连翘愣住：“他……干嘛？”

李殊词低头，发现手机相册里多出一张新照片：画面中央是路桥川那张遗像式写真，而左下角，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正伸向镜头——手套食指处破了个洞，露出半截苍白指尖，正指向遗像右耳垂位置。

她放大图片。耳垂上，隐约可见一枚银杏叶形状的痣。

与她耳垂上的耳钉，严丝合缝。

展厅空调嗡嗡作响。李殊词攥紧手机，指腹摩挲着屏幕里那只破洞手套。窗外阳光忽然刺破云层，金光泼洒进来，将整个展厅染成暖金色。她看见王言穿过人群走向C区入口，身影被光镀上毛边；看见姜云明倚在D区厕所门口朝她微笑，指尖捏着半块薄荷糖；看见肖海洋蹲在消防栓旁画速写，铅笔尖反复描摹着同一片银杏叶的叶脉……

而她的掌心，那枚五年前的硬币正微微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