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竹林偶遇(2 / 2)
是膝盖,是腰。画图纸坐太久了。天气一变就疼。疼得厉害的时候站不起来,就坐在茶室里画图。他说坐着画和站着画,线条不一样。坐着的线条更慢。”
优真看着她。
“你父亲是建筑师。”
“是。月待庵的茶室是他经手的最后一件事。”
她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,端起陶罐,站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再往里有更好的竹叶。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竹林深处走。路越来越窄,竹子越来越密,光线暗下来。玲奈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但很稳。陶罐端在身前,水面微微晃着。
“你每天早上都来。”优真在后面说。
“采露的时候来。不采的时候不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采。”
“前一夜风小,第二天露水就多。风大了,露水挂不住。”
“昨天风大吗。”
“不大。”
走到一处竹丛旁,她蹲下来。这一丛竹子比入口处的老,竹竿粗,竹叶更宽,叶尖垂下来的弧度更大,挂着好几颗露珠,将坠不坠。
她把陶罐口凑到叶尖下,手指在叶柄上弹了一下。露珠滚进去,叮的一声。
“你这门手艺跟谁学的。”
“父亲。”
“他教你采露。”
“不是教。是他采的时候我在旁边看。”她换了一片叶子。“他不说什么。看多了就会了。”
优真从地上捡起一片竹叶,放在掌心里。竹叶表面有一层很薄的白霜,手指抹过去就化了。
“你父亲的茶室,窗户的角度是他自己算的。”
玲奈的手在竹叶上停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“窗户的采光角度,不是一次能算出来的。得有人在不同季节、不同时辰反复试过。”
玲奈没有接话。她又弹了一片叶子,露珠滚进罐子里。
“他算了多久。”优真问。
“很久。”
她把陶罐放在地上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。
“母亲说,他每年从秋分到春分,每天早晨都在茶室里坐着。看光线怎么变化。有时候一看就是一整个早晨。”
“母亲说他在浪费时间。”
“他说不是。”
“他说什么。”
“他说他在等。”
风又起来了。竹叶哗哗响,头顶的竹梢摇来摇去,把天光切成碎碎的亮片撒下来。
“等什么。”优真问。
玲奈把陶罐端起来。罐子里的水已经快满了。
“他没来得及告诉我。”
她站起来。陶罐端在身前,水面晃了晃,洒出几滴落在她袖口上。
“走吧。够了。”
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。玲奈在前面,优真在后面。竹叶在脚下沙沙响着。
走到竹林边上的时候,玲奈停住了。
“藤原先生。”
优真站住。
她转过身来。晨光从竹林边缘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“你问了我父亲等什么。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他等到了什么。”
她把陶罐举了举。罐子里的露水映着晨光。
“他等到了天亮。”
她转过身,继续走。陶罐端在身前,稳稳的。
两个人走出竹林的时候,太阳已经从山脊后面整个升起来了。晨光照在月待庵的灰瓦上,瓦片上的露水正在干。
七海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只橘子。她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从竹林里走出来,玲奈端着陶罐走在前面,优真拿着速写本跟在后面。两个人的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一样了。
她把橘子塞进口袋里,转身回了厨房。
走廊里,茶室的门还关着。锁挂在门扣上,被晨光照得发亮。
玲奈走到茶室门口,停了一下。她把陶罐换到左手,右手伸出去摸了摸那把锁。锁是凉的。她把手收回来,端着陶罐往厨房走了。
优真站在走廊里,看着她走远。
他把速写本翻开。翻到今天画的那一页。竹林。竹子。采露的人影。他在那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。铅笔走得很轻。
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,往自己房间走了。
走廊里安静下来。茶室门上的锁挂着。晨光从缘侧照进来,落在锁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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