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6章 见证历史（2 / 4）

瞳仁里映着窗外初升的日头，亮得瘆人。

“姐夫……”她嘴唇哆嗦着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，“姐夫昨儿……昨儿说要带我去看电影……《上甘岭》……还说……还说散场后给我买糖炒栗子……”

没人接话。

李桂兰在里屋又咳了起来，这次咳得更深，更长，仿佛要把肺腑都撕扯出来。林秀英快步进去，很快又出来，手里多了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毛巾，拧得半干，轻轻覆在小梅滚烫的额头上。

周卫国低头看着自己沾着灶灰的手，又看看灶台上那封被热气熏得边缘微翘的信。信封是矿务局公用的牛皮纸，左下角印着褪色的红星，右上角用蓝墨水潦草写着“急——西山矿安监科”。他慢慢展开信纸，油印的字迹被水汽晕染开一点墨痕：“……初步排查，通风机轴承损毁，疑为检修未彻底……当班安全员张振华，工龄十九年……”

张振华。

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铁钎，直直捅进周卫国太阳穴。

七三年，张振华还是技术员，蹲在井口教他们辨认岩层走向；七五年，他调任安监科，第一次带队下井检查，亲手把周卫国从坍塌的溜煤眼边拽出来，那时他肩章上的铜扣锃亮，说话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；去年冬至，张振华还拎着两瓶地瓜烧登门，说卫国啊，你小子心细，下回跟我巡检，帮我记台账……酒没喝完，人就走了，走得急，连瓶底剩的半两酒都没来得及咂摸滋味。

周卫国把信纸折好，塞回信封，动作很慢，仿佛怕折皱了某个字。他抬头看向赵建国：“车呢？”

“吉普……停在村口供销社后头。”赵建国抹了把脸，“司机老吴等着呢。”

“走。”周卫国抓起墙角的旧棉帽，帽檐上还沾着去年秋收时蹭的麦芒，“小梅，守着妈。秀英，炉子压好火，汤别凉透。”

他跨出院门时，林秀英突然开口：“卫国。”

他顿住脚步。

“你姐夫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小梅苍白的脸，又落回周卫国背上，“他上井前，是不是给你留了话？”

周卫国没回头，只把棉帽往头上一扣，帽檐压得很低，遮住了半张脸：“他说，要是今儿天晴，就让小梅把晾在院里的腊鸭腿收进瓮里，别让野猫叼了。”

林秀英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赵建国已跑出去老远，声音顺着冷风飘回来：“快！再拖下去，井下温度要往下掉！”

周卫国迈开步子，棉鞋踩在冻土上，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钝响。他没往村口走，而是拐进了东头那条窄巷，巷子尽头有间低矮的土坯房，门板上钉着块歪斜的木牌，漆皮剥落，依稀能辨出“周记铁匠铺”几个字。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
他推门进去。

炉火正旺，映得整个屋子泛着暖橘色的光晕。铁砧上横着一把半成品的镐头，刃口还没淬火，黑黝黝的，像一头蛰伏的兽。炉边坐着个老头，花白头发扎成倔强的小鬏，正用火钳夹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，在砂轮上打磨。火花四溅，噼啪作响，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，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。

“爸。”周卫国喊了一声。

老头没抬头，只把铁料翻了个面，继续磨，砂轮声嘶力哑：“听说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张振华……”老头终于停下砂轮，火钳“当啷”一声扔进水桶，腾起一股白雾，“他闺女，上月在县医院生了个闺女，六斤八两，母女平安。”

周卫国垂着眼，看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块泥巴：“知道。”

老头从水桶里捞出火钳，甩掉水珠，指着墙角：“那儿，三把新镐头，刚打好的。柄是你娘去年攒下的硬槐木，我亲手刨的，没上漆，防滑。”他顿了顿，火钳尖点着镐头柄，“你带下去。别让底下人，用手扒煤渣。”

周卫国走到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