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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8章 见证历史(三)(2 / 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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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年秋天,厂里搞“清查运动”,他替师傅顶了句“图纸是老马改的”,结果被扣上“包庇技术权威”的帽子,工资降两级,调去铸铁车间抡大锤。那锤子重十八斤,他抡了三个月,虎口裂开的血口子结成紫黑色的痂,洗澡时搓下来像鱼鳞。

“爸……”赵国栋刚开口,院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,三长两短,节奏熟稔。

林秀云眼皮一跳——这是王桂花的暗号。王桂花是赵国栋的表姐,嫁到三十里外的柳树屯,丈夫是公社卫生所的赤脚医生,前年小满发病,就是她连夜骑自行车驮着孩子闯雪路送到县医院。

门开处,王桂花裹着枣红头巾冲进来,棉裤膝盖处蹭满泥浆,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包,边角已被汗水浸软。“快!”她一把抓住林秀云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“小满醒了!说要见你!还……还画了东西!”

林秀云脑子“嗡”地一空,抹围裙的手直打哆嗦:“人呢?在医院?”

“在屋里!”王桂花喘着粗气,“我背回来的!路上遇见刘会计,他借了村委那辆永久牌,我蹬了四十分钟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林秀云已冲进西厢房。

炕上,小满蜷在褪色的牡丹花被子里,小脸蜡黄,嘴唇干裂起皮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两粒烧红的炭。她左手腕上还缠着县医院拆下的输液胶布,右手却紧紧攥着半截铅笔,身下压着一张揉皱的作业纸——那是林秀云攒了半年才从代销点换来的“红旗牌”练习本,纸面粗糙,印着暗红色五角星。

纸上不是字,是画。

画着一台机器。线条歪斜颤抖,却异常执拗:巨大的圆筒立着,筒身上刻着“1977”四个数字;筒侧伸出三根管子,一根标着“麦”,一根标着“豆”,最后一根末端画了个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心脏图案;筒底铺着麦穗与豆荚,而筒顶,悬着一轮太阳,太阳里嵌着三个字——“小满造”。

林秀云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她伸手想摸女儿额头,小满却突然抬手,把铅笔塞进她掌心,声音细如游丝:“妈……筒里……要加铜丝……绕三圈……热了才转得动……”

赵国栋不知何时立在门框边,军大衣还未来得及解扣。他盯着那幅画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认得那结构——那是他昨夜焊补拖拉机时,在废图纸背面随手勾的“恒温驱动筒”草图!为解决春耕时柴油机低温启动难的问题,他琢磨了半年,用铜丝绕圈产生涡流发热,让机油在零下十五度也能流动。这设计还没跟任何人提过,连赵守业都不知道!

“小满……”赵国栋跨进一步,声音发涩,“谁教你的?”

小满睫毛颤了颤,视线飘向窗棂。窗外,老槐树枯枝上,一只灰雀正啄食残留的冻槐籽。她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散开的雾:“鸟……衔来铜线……我看见的……”

王桂花在门口抹泪:“昨儿半夜她烧得说胡话,一直念叨‘铜线烫手’‘太阳要出来’……我怕她烧坏了脑子,今早硬灌了碗蜂蜜水,她就醒了,非要画画……”

赵守业拄着拐杖缓缓走进来,目光从画纸移到孙女脸上,又缓缓落在赵国栋身上。老人没说话,只是抬起枯瘦的手,用拇指反复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——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,弯如月牙,是六二年大饥荒时,他为抢回半袋麸皮,被生产队保管员用镰刀划的。那年赵国栋刚出生,他抱着襁褓里的儿子蹲在粮仓外啃树皮,一边啃一边教婴儿辨认麦粒与秕谷。

“守业叔……”王桂花哽咽着开口,“卫生所刘大夫说,小满这病……怕是熬不过开春。”

屋内空气凝滞如铅。灶房里柴火噼啪爆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像谁在骨头缝里敲小鼓。

赵守业忽然弯腰,拾起地上小满掉落的铅笔。他握笔的姿势很怪,拇指与食指死死掐住笔杆,中指抵着笔腹,手腕悬空,笔尖悬在画纸上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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