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1、第 181 章(1 / 3)
沉香阁内烛火摇曳,窗外蝉鸣聒噪,暑气蒸腾得连空气都泛着微颤的波纹。去殿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触右颊那道已淡成浅粉的指印,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,可那点未消的红痕却像一道无声的嘲讽,横亘在他自矜的容色之上。他盯着镜中自己微微绷紧的下颌线,喉结一滚,忽而抬手,将案上一只青釉小瓶扫落在地——“哐啷”一声脆响,碎瓷迸溅,药膏糊了一地,混着檀香与苦涩药气,在闷热里浮浮沉沉。
门外管家垂首立着,不敢出声。温观玉没进来,只遣了影卫送话:「殿下令你三日内不得踏出沉香阁半步,亦不得见外客。若再失仪,便挪去西角浣衣局。」
去殿听见“浣衣局”三字时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那地方专收犯错的低等侍婢与废籍男宠,终日揉搓浆洗,十指裂口,皂角蚀骨,连气味都是陈年汗馊与霉斑混合的酸腐。他曾在宫中远远瞥见过一次——几个枯瘦女人蹲在井台边捶打湿透的绫罗,发髻散乱,腕骨高耸如刃,眼神空得连怨恨都懒得施舍。
他不敢信邬辞云真会如此。
可这话是温观玉亲口转述,语气冷硬如铁,不带一丝回旋余地。
他猛地起身,抓起搭在屏风上的鸦青纱袍裹住身子,赤足踩过冰凉地砖,径直走向西窗。窗棂半开,窗外是一小片荒芜花圃,野草蔓生,几株歪斜的蜀葵耷拉着焦黄花瓣。再往远些,便是阿茗今日领过覃去的地方——那片被翻得松软湿润的新土,边缘还插着几根竹签,标着“墨兰”“素心”“玉簪”的字样。
过覃正弯腰栽种。
她动作利落,袖口挽至小臂,露出一截纤细却筋络分明的手腕;额角沁出细汗,被她随意用左手背抹去,右手却始终小心捧着花苗根部,指腹沾泥,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土粒。她没戴任何饰物,乌发只用一根素银簪松松绾住,鬓边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颈侧,随着俯身的动作微微晃动。
去殿死死盯着她后颈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,喉间一阵发紧。
不是嫉妒。
不是愤恨。
是一种更钝、更沉、更令人窒息的茫然——仿佛他精心描摹十年的工笔画,突然被泼来一瓢浑水,所有设色晕染尽数失真。他熟稔于如何用眼角余光勾引目光,如何以半分羞怯三分慵懒七分媚意的语调唤一声“殿下”,如何在榻上辗转承欢时让呼吸恰到好处地颤抖……可眼前这人,连弯腰时脊背的弧度都透着一种近乎粗粝的坦荡,她栽花,便只是栽花;她流汗,便只是流汗;她甚至不曾抬头看过沉香阁的方向一眼。
她根本不在乎他看不看得见。
去殿忽然想起昨夜影卫禀报时说的一句闲话:“……过也温被送去郄州那年,府上老仆偷偷塞给她一只褪色布老虎,说‘莫怕,虎能镇煞’。后来大火烧起来,她攥着那只老虎从后窗跳下去,老虎烧剩半只耳朵,她手里还死攥着。”
他当时只当听个笑话。
如今却莫名记起自己五岁初入宫时,因打翻御膳房新贡的冰镇荔枝酪,被尚仪局女官按在青砖地上抽了三戒尺。他咬破舌尖不哭,却把那只盛酪的玛瑙盏碎片藏进袖袋,夜里反复摩挲那锋利边缘,直到指尖血肉模糊。
原来有些人的骨头,天生就不是为折腰而生的。
他颓然跌坐回镜前,镜中人脸色苍白,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。他慌忙抬袖去擦,动作太大,袖口扫过铜镜边缘,“叮”一声轻响,震得镜面漾开一圈细微涟漪——涟漪里,他看见自己身后虚影晃动,竟似邬辞云站在那里,玄色常服广袖垂落,指尖捏着一枚剔透冰魄玉珏,正静静凝视镜中他狼狈的模样。
去殿猛地回头。
身后空空如也。
只有穿堂风卷起半幅湘帘,簌簌作响。
他怔了半晌,忽然神经质地笑出声来,笑声干涩嘶哑,像砂纸磨过朽木。他抓起梳妆匣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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